灯亮起时，还有人坐在座位上没动。银幕上，最后一幕是那块山水石被放进水池，慢慢沉下去是《寄生虫》里反复出现的象征意象。
基宇抱着它走进地下室，又把它从水中捞起，最后它沉入水底。石头没说话，观众的情绪被它拽着走。有人看完后说，胸口像压了块湿石头。象征意象的运用，观影体验从“看故事”变成“感受重量”。这跟情节反转不同，反转是突然的，象征是慢慢渗进情绪的。导演奉俊昊没解释石头代表什么啊？观众却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解释，欲望、阶层、无法摆脱的负担。同一场电影，有人感到荒诞。
有人感到窒息。《燃烧》里的塑料棚和猫更模糊。
惠美说小时候救过一只猫。又说那只猫在别人家。
本每周烧一个塑料棚了。观众跟着钟秀去确认的，猫到底存不存在？塑料棚是不是真的烧了？象征意象没有给出答案，反而把观影体验变成一场猜谜了。我注意到，散场时很多人讨论的就是“猫到底是不是惠美自己”。模糊性直接改变了情绪变化，焦虑、怀疑、无力感黑暗里面累积的。
象征意象像一根细针，不刺破皮肤。却一直扎着。有影评人提到了，处理让观众从被动接受变成主动参与，情绪不再由导演单方面控制。
《花样年华》的雨巷和旗袍又是另一种。周慕云和苏丽珍在楼梯擦肩了，雨下个不停，旗袍颜色变来变去。没有激烈冲突，象征意象把暧昧和克制一点点铺开了。观众感到的是一种闷闷的惆怅，像衣服没晾干。我朋友看完后说。她整晚都想那条雨里面的巷子，想起自己没说完的话。象征意象在这里不推动情节，它改变的是情绪节奏。
同一场雨的，有人看到浪漫，有人看到错过。观影体验，因此变得私人。
电影学者戴锦华说过，象征意象是电影里最狡猾的部分，它绕开理性，直接敲打记忆。观众带着自己的经历进场，出门时情绪已经被悄悄换了。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里，老虎理查德·帕克是恐惧，也是生存。派和它共处一艘救生艇，最后老虎头也不回走进丛林。有些人看到那里哭了。一个象征意象能让人哭的，就是因为它承载了派无法说出口的孤独。观众的情绪变化跟着老虎的消失达到顶点。
我问过一位观众，她说老虎走掉那一刻，她想到的是自己失去的亲人。象征意象不提供答案。它提供容器，观众把情绪装进去的。所以同是老虎，有人看到恐惧，有人看到陪伴。象征意象运用带来的观影体验与情绪变化是它让电影结束之后，情绪还在继续。石头到老虎，从塑料棚还有雨巷，象征意象不解释、不总结了，却比台词更直接。它们让观影体验从集体观看变成私人回响的。你旁边的人可能无动于衷，你却被一个空镜头击溃的。
影院暗下来时，象征意象开始工作。灯亮之后，它还在继续了。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有些电影看一遍不够呢？因为每次你带进去的情绪不同。
象征意象给出的回应也不同。
